到過中國兩大城北京與廣州,這兩城市皆非我菜。人說上海的繁華為中國之最,周遭有些朋友也到了上海奮鬥。看電視劇出現的上海,都是現代化的風華絕代,黃埔外灘夜景被印在明信片上閃閃發亮,硬把香港的維多利亞港給比了下去,上海想取代香港的野心昭然若揭。
從台灣出發到上海的機票比到香港貴,即使兩城直航了,還是黃金票價,從台北直飛上海也不是夢,只要一個小半小時,已經抵達浦東機場。原本有計劃自費旅行到上海瞧瞧,想看看贏過北京與廣州的中國第一大城上海,跟香港究竟有何不同。
上週某案來得突然,與上海據點專案小組開會討論後,被指定飛上海公幹。於是心中暗自竊喜,終於可以不用出錢自己飛去上海了,而且可以住進傳說中的精品酒店(在地人稱酒店式公寓)JIA Shanghai。
由於本案牽涉範圍甚廣,我搭台商包機抵達深圳,前往東莞公幹完後再從深圳搭乘中國國內班機到上海。在深圳搭出租車時遇到麻煩,據說紅色出租車專跑關內,綠色出租車才跑關外,既然要出關就該搭綠色出租車,但機場交警明明就說紅綠皆可搭,在深圳若師傅敢拒載,被客人投訴將被吊銷執照。交警硬拿著攝相機攝影存證,指示我不必管顏色「上」了就是。紅色出租車師傅在我上車後破口大罵,然後把我丟在深圳與東莞之間的長安小鎮,要我再打當地綠色出租車到東莞市區。師傅語帶恐嚇又怕我去投訴的矛盾心理,使在資本主義長大並要求服務業精神的我感到啼笑皆非,在其他地方我肯定面紅耳赤跟師傅理論,但這裡是中國東莞的荒郊野外,只要他不搶我錢不把我載去賣,我啥都可以忍。
後來我轉搭當地綠色出租車,這出租車就完全不跳表,師傅說我要去的地方他很熟,然後就直接開價了。關於價錢,我只能妥協,但師傅為了省下過路費(他怕我不付過路費),偏偏不上高速公路要繞遠路,我看情況不妙,趕緊求他,時間比金錢寶貴,我當然可以付過路費(我的曼谷經驗告訴我,過路費是一定要幫師傅付的)。這師傅一路鼓吹我公幹完後應留在東莞享受漂亮小姐按摩的桑拿浴,還熱心推薦我去長安鎮上某家便宜又大碗的會所,我猜他是白天的出租車師傅兼晚上特種行業皮條客。
公幹完事後回程巧遇某熱心的台商經理人,他的公司租了一台九人座車,剛好可以再容我一人,回程順道送我到深圳機場,「出外靠朋友」有多麼重要。
一天內從華南到華東,上海航空班機的空櫥令我大開眼界,就發給你一個保麗龍盒以保鮮膜封包,拆開來有中國國產小包魷魚絲,花生豆以及開胃小菜與主食牛肉醬麵,雖說空櫥並非啥高貴事業,但保麗龍裝只會增加汙染,也把「在飛機上用餐」這件事情搞得胃口盡失。
飛機停了國內線的虹橋機場,從這裡看到一群黑壓壓的人在等出租車,時尚的上海在哪裡?外頭的陰雨天氣,機場前的建築跟廣州沒有兩樣,原來祖國的城市規劃都是一個樣。最令我感到吃驚的是,入夜後的上海跟廣州北京一樣黯淡無光,上海是否也想順應世界潮流「節能減碳」?「燈紅酒綠」這個形容詞根本就不適合這裡。晚上打出租車出門,我問師傅上海怎麼這麼暗?師傅說,除了一些特定的夜生活區域,基本上都是這麼暗,就算是夜生活場所,也有宵禁,凌晨兩點就要收攤。
我下榻的酒店位於上海高檔鬧區的南京路,這一帶的百貨公司早早就拉下鐵門,這條街的商店看起都很有歷史,所謂有「上海味道」,但那些街道的背後,有些民宅就成了暗巷,沒有路燈照樣有人走進去然後消失在夜的盡頭。我一度好奇想探路,但心中直發麻,於是停下了腳步,還是回到溫馨的精品酒店吧。
雨天的上海冷得要命,若不是走在鬧區主要幹道,鞋子肯定會沾上泥濘。若要怪上海路鋪得不好,寧可抱怨這種下雨的鬼天氣,才讓走路這件事情變得如此艱難。只要一下雨,就休想在上海的馬路上攔到出租車。就算你請酒店叫車,車也不見得會來,出租車在上海可是求過於供,搭車還得看師傅臉色。下雨天撐傘走路怕鞋髒,那就乖乖待在酒店別出門。
上海地鐵整個就像高雄捷運的翻版,雖然不老舊但很髒。從地鐵可觀看到上海人其實沒有想像中摩登,如果把素質用平均值來看,還有待加強呢。地鐵上上下下人擠人很麻煩,還是搭出租車吧。
上海出租車的師傅大多不跟你聊天(因為我是外地人?),反正你給他地址就行了,但偶爾也會出現特例。有位名叫白狼的師傅對我說,通常上海出租車討厭載短程(要是在深圳早就被投訴了),師傅看到手拿旅遊指南的人通常都會視而不見,深怕是遊客搞不清楚方向,這一趟就成了短程。這位白狼師傅年紀不大,但一副老成貌,吹噓自己能說八國語言,我當場考了他一下,原來其中一國的法語只會說「日安」(Bonjour),但他又補充說,日語是他的強項,我暗自竊笑,就不再繼續答腔了。白狼師傅送我到衡山路酒吧一條街途中,浪漫地唱起周杰倫的歌,是一整首歌呢,他說要不是今天感冒,肯定陪我繞一晚(咦?怪哉),但後來又補充說,出租車可以伴遊,想逛上海可包他的車,於是他抽出了一張名片遞給我。
驅車送我到上海市郊公幹的師傅年輕時從內地到上海當解放軍,後來就定居於此。師傅非常滿意上海的生活,偶爾也會去桑拿房找小姐,但他強調自己不是上海人,上海人勢利眼,會斤斤計較,兒子為了繼承家產與父母反目成仇對簿公堂的事情在上海是時有耳聞。不管這是不是真的,反正我只是過客,聽聽就好。
這次公幹,接觸最多的是這些出租車師傅,上海給我的感受並沒有那麼強烈。就算是我入住的高檔精品酒店,服務的觀念還有待改進。服務員不會因為你去上洗手間收走你的用餐杯盤而感到抱歉,磁浮列車的售票員覺得把車票與零錢丟到窗口是最快速的動作,這個城市缺少了一些待客的熱忱,上海仍是一個第三產業的工廠罷了。
「上海是一個不適合觀光的城市,」從浦東機場搭機離開前,我在寄給台北友人與同事的名信片中,寫了一些上海的壞話,這些名信片不曉得能不能平安抵達台灣?我有點擔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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